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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大丫放假,外公立刻电话来问:“放假了吗?莲莲下乡来吃饭吗?”当然要下乡吃饭,麦苗青过了,菜花开过了,收过豌豆、蚕豆、油菜籽了,现在连麦子都收了,今年大丫还没下乡过。

正吃着午饭,屋外晒场上“噗!噗!噗!”,老妈出去一看:“呀二婶来啦?吃过了吗?怎么要你来锤豆子!你进屋歇歇!”我赶紧扒完两口饭,喊大丫出去:“去,去叫叫二奶奶!”

二奶奶正蹲在白果树下,把晒得又干又脆的黑乌乌的蚕豆荚用一根木棒槌“噗噗”捶着。今天31度,中午十二点,日头正烈,我怕二婶晒着了,要二婶进屋,二婶却气定神闲,说:“捶豆子就是要在日头底下。今天哪热?这点豆子算什么?”

二婶顶着一顶大凉帽,大花儿的长裤短袖,银镯子金丁香,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,清爽利落。她把豆荚在地上撸来撸去,“噗噗”地敲着,一敲豆荚就散了,一敲,蚕豆就出来了。白果树绿茵茵的,风习习的,小广播里唱着歌,我站着,痴痴地看二婶捶豆子,二婶八十几了,我觉得二婶真好看。二奶奶怎么好看?大丫看见了吗?

对面,前屋的人家在收麦子。他们的麦子黄澄澄的,碎金似的,铺满一地。麦子们去冬拔苗,春天杨花,入夏抽穗、灌浆,到穗、叶皆黄,成熟收割,农人们把它们扬得干干净净,匀匀铺在晒场上。现在喂饱了阳光,脱净了潮气,农人又像捧着金子一样把它们捧在怀里,装进簸箕,倒进蛇皮袋里,颗粒归仓。河对岸的农田里,“空空空空”,一辆收割机还在作业。它脚下的土地,大半已经收割完毕,平整的土地上只留下一行行麦茬空空落落,土地交出了一季的作业静听着收割机的引吭高歌。我忽然很振奋,农事的收获使人踏实而且喜悦。这首歌大丫听见了吗?

大丫在我身边转悠,我让她看各种植物,同时跟二婶唠嗑。

“二婶,你生了几个呀?”

“六个。”

“大婶婶呢?”

“也是六个。”

“我外婆好像生了十个,有几个没守住。”

“我们生六个就是六个。过去没有计划生育啊!”

“你们过去的人吃那么多苦,身体反而好啊!”

“是啊,现在的人身体不好,就是动得少。你看现在的人哪有活儿干,不种田,哪有活儿干?不干活就生病。”

二婶一边说一边拣起豆荚壳,用簸箕装了,倒到河边去。又把剩下的混合物装在簸箕里端到河边扬。一颠一扬,各种杂质就去掉了,剩下干干净净的豆子。

我不语,静静地听。像二婶婶们的话你静静地听就好了,够你回去参悟。我身边这样的有着朴素真理的上一代妇女太多,我的奶奶、外婆,瓜哥的奶奶、外婆,我爸排行老五,我有四位婶娘,一位小姑,她们都是农田好手,勤劳多育。上次回来,遇到后庄的多次谋面的老婆婆跟我聊。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她生娃。肚子疼起来了,跟孩子爹说:“肚子饿啊,哪有力气生?”孩子爹爬上屋前的榉树,捋下嫩叶子来,用籼子扬了一碗汤,喝了这碗汤上床生的娃。接生?没钱请接生婆呀,都是自己接生,要抓住脐带不能丢,依胞(胎盘)一定要拽出来。这老婆婆九十了,面色红润,腰板儿笔直,身轻如燕,下田劳动。

有了果儿之后,妈妈不是一般的累。进入中学之后,丫丫,你们不是一般的累。从今年到明年,你们一个高三一个初三,妈妈的果儿正小,妈妈是鼓起十二分的勇气和你们一起在生活里左冲右突。可是,听了这些话语,妈妈了然无语。生命本来就是一场耕作,不耕作,你干嘛呢?顺其自然地耕作和收获,不就是生命的最大的踏实和喜悦吗?你抱怨些什么呢?又紧张些什么呢?

我进屋拿了一下东西,二婶婶已经走了,剩下一堆豆子倒在晒场上,干净简洁,像一首生命的诗。这首诗,大丫你读懂了吗?

正想着,大丫喊我,今年的高考江苏作文卷出来了:花自语,鸟有语,生活处处有语言。生命也可以用语言来解读,雕塑、基因……都可以用语言来传递。语言丰富生活,语言诠释生命,语言传承文明。请根据所给材料作文,自己拟题,文体不限,诗歌除外,不少于800字。

多么宽泛自由的作文题,生活处处有语言,生命个个有语言。有一千种生灵,就有一千种语言——一千种对生命、生活和世界的自我解读和表达呀。这语言,就是用你的文笔读出生命的种种姿态种种节奏,万物归宗,又都指向生命的真谛。

大丫,今天妈妈读到语言的是农事的劳作、生命的劳作。在这种劳作里,有对生命、对劳动、对收获、对生命自然历程的最高敬意和赞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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